<>见外祖父未明白,祝妤君详细地说了她心中所想。
“太子身上毒很难解,有的毒素靠驱、有的靠散、有的靠和,解毒方法大相径庭,最可怕和难控制的是在解其中一种毒时,另外一种毒突然发作……到时情况有多紧迫和危险自不必说,是以孩儿需要太子随时告知最真实的感受,太子的知觉会比孩儿诊脉来得更快,如今太子开口闭口只说没关系、不疼、放心、慢慢来……于治病何用?”
张平肃:“……”
外孙女应该知道自己在替太子治病吧,如此嫌弃的神情和语调多么大不敬。
“六丫头可以与太子直说,太子的隐忍皆是为了不让旁人,尤其是皇上担忧。”
张平肃叹气道,他特别心疼太子,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以为太子会健健康康,文武双全,没想到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太子受折磨,无计可施。
“有些东西深入骨子,甚至不受本人意愿控制,太子卧床太久,各种知觉亦变弱,总之孩儿不会操之过急的。”祝妤君朝张平肃安心一笑,“一会孩儿要喂太子吃安神药,还要替太子针灸……”
未免外祖父不放心,祝妤君将安神药取出,仔细说了配方和药性。
张平肃颔首,“此方精妙,太子确实可用,若太子能睡上整觉,亦能少遭些苦痛。”
祖孙两又说了会话,祝妤君看见丫鬟端着剩下的粥出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托盘往祝妤君方向举了举。
太子吃了半碗白粥,半碗香菇粥。
祝妤君重新进厢房看太子。
这一次祝妤君仔细地观察了厢房,除了最显眼的拔步床,书案、橱柜、花架等等家具亦是齐全的,清一色上好紫檀木,很漂亮的颜色,可惜家具里全是空的。
没有笔墨纸砚、没有书、没有奇珍异宝。
“太子平日除了吃和睡,还有做什么吗?”祝妤君好奇地问道,其实吃了东西就会有力气,太子不必成天靠在床榻上甚也不做。
从祝妤君进来,面上便挂着温柔浅笑的太子,这会儿觉得嘴角有些酸,除了吃和睡吗……太子摇摇头,他甚也不用干,因为不论看书亦或写字,皆是费神的,父皇和张老太医怕他一个不慎即油尽灯枯。
八年间,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张白纸。
太子抬头看祝妤君,对方神情坦坦荡荡,应该不是在嘲讽他。
“时间浪费了多可惜,明儿让府里的管事公公送围棋和笔墨进来,还有书……”祝妤君打量一圈厢房,收回目光,大喇喇地说道。
呵呵,太子轻笑。
太子确定六小姐非但与其他人不一样,还自来熟。
六小姐不会被他的善良和宽容感动,反之利用他的善良,开始肆无忌惮。
他是应该继续微笑,凡事由六小姐说了算,还是该摆出太子的威仪呢?
太子的威仪是何样,他已经不记得了。
不等太子回答,祝妤君继续说道:“太子中毒前师从闻老先生吧,民女曾有幸与闻老先生对弈一局,最后和棋了,想来太子棋艺不错,得闲时,太子可以与民女对弈一两局。”
“是的,闻老先生是太师。”
太子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情,六小姐是个骗子,与闻老先生下和棋,谁信。
“太子别不信,对弈时连二公子也在,张老太医亦知晓,闻老先生与老太医说过……”
祝妤君嘴上聒噪,心里其实挺烦闷,她非啰嗦的人,但为了太子肯开**流,她得当几天麻雀。
鄙夷的表情闪纵即逝,太子很快恢复了他淡淡的情绪。
祝妤君也说累了,坐在旁略休息,算算时辰,距离太子喝完粥过去小半时辰,可以服药和行针了。
太子对吃药习以为常,行针也不陌生。
按照祝妤君的要求躺下。
太子见祝妤君拿针的手有一瞬停顿,柔声宽慰道:“我不怕痛的,没关系。”
“本来就不痛。”祝妤君回答时,银针已落下。
太子没回嘴,确实不疼,六小姐行针的手法似乎比老太医要好。
“最后一针了。”
太子用微笑回应,忽然一股似乎能牵扯到他浑身经脉的痛感传来。
六小姐最后一针怕是扎到他骨头里了吧。
之前的扎针处也跟着痛起来,太子嘴角抽搐,过分苍白的脸色开是泛红,尤其眼角,映出少许纹状的红色血丝。
太子不敢置信地瞪祝妤君,是刺客还是大夫?
疼痛来得迅速猛烈,但减轻的也很快。
太子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疼痛在变化,游移、汇聚、消减……
很神奇,原先他不是没痛过,可每次痛起来意识都是模糊的,浑身也如绞麻一般,混乱崩溃。
他居然有些眷恋这种清晰、纯粹的疼痛。
或许是注意力太过集中,太子开始疲劳,祝妤君自他身体每收一针,他的倦意便增一分。
“睡吧,养足精神,明日下棋。”
倦意莫名地让太子内心满足,养足精神、下棋……不容细想,已沉沉睡去。
祝妤君手中银针针尖上有一滴黑血。
先才行针时,祝妤君顺道逼出了太子体内最轻微、影响也最弱的一种毒素。
太子睡后,张老太医进来替太子诊脉,难得平稳的脉象。
张老太医松口气,让祝妤君早些回厢房歇息,他则继续睡外间矮榻,每隔一个时辰,他要替太子诊一次脉。
祝妤君劝不过外祖父,也不再劝。
之后真正开始替太子解毒时,她亦不敢睡,趁现在多睡点吧。
……
祝妤君进太子府第一日,被太子认为是自来熟。
外头连昭廷不知晓,唯觉得身边忽然没了六小姐,心里空落落的。
“大哥,太子那有消息吗?也不知道六小姐究竟能不能治好太子。”连昭廷坐立难安地问道。
“这次你冒危险护送祝家小姐进京,我还以为你性子沉稳了。”
世子连昭显言许久未见兄弟,用过晚饭,邀请连昭廷到庭院喝茶说话。
兄弟容貌亦相似。
连昭显在京城较少习武,故身材比之连昭廷文弱,精致眉眼则笼一层日积月累、散不去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