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试验
“我们的死期到了！”秃足和小黑蚁不约而同地相互传递了这个意思，也许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唯独那个小家伙，它才不理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这个颠得翻来覆去的黑匣里，它还是啃得很香，与它们刚发现这块蛋糕时一样。
大白褂拎着它们，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打开黑匣子，和另外一个带有水池的匣子对接起来。“他到底要干什么？要淹死我们？”秃足疑惑地问小黑蚁。
“哈哈，吃完美食洗个澡，真是舒服啊。”那个家伙率先奔向水池，小家伙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小家伙在水里快活地玩着，似乎没有被淹死或者毒死的征兆，看来死亡离它们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小黑蚁和秃足也爬入了水池，其实小黑蚁早就渴望有这么一潭水，洗去小屋给它留下的恐怖。
大白褂看它们玩够了，又将它们赶进另外一个干净的匣子，拎着它们来到隔壁的一个大房间。小黑蚁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房间，地板一尘不染，桌子上，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设备，周围是一些小黑蚁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还有一点它感到很纳闷，这么大的房间，它们的干粮会藏匿哪里？还有那美味的花生、桃李与稻谷会藏匿哪里？它问秃足，秃足也苦恼地摇头，说它们光临了那么多农夫的家，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它问小家伙见过没有，小家伙反问它什么是花生，很显然，小家伙是在那个黑匣里长大的，没有在野外生活过，无法知道这些东西。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大白褂又将它们强制倒进了一个充满雾气的密封的空间里。里面热得小黑蚁无法忍受，它想张嘴喊秃足，却无法出声，它四处乱窜，不知道和小家伙还是秃足撞个正着，它顿时差点昏了过去，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浑身在抽搐，最后，它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的鳞甲一片片竖了起来。秃足，秃足哪里去了，还有那个小家伙？
小黑蚁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它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它宁可误吃毒药而死，这样最起码它还可以自己去找个清凉的地方等待生命结束时刻的到来。。。。。。
小黑蚁醒来时，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呆在黑匣子里，秃足还有小家伙也像它一样，有气无力，却也毫发未损，难道刚才是做了一场噩梦，或者只是中了毒药而产生的幻觉？小黑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说还有这种地方让它呆，它还不如在刚才的噩梦中死去。
大白褂见众蝼蚁恢复正常了，拎着黑匣子来到房间靠里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十几个穿白褂的人在等待它们的到来，大白褂把黑匣子放在一张白色的工作台上，另一个满头白发的大白褂走过来用手掌心托着小黑蚁、秃足还有小家伙，旁边的十几个大白褂也都跟了上来，小黑蚁极力想去咬他的手，但手套太硬，根本咬不动，满头白发的大白褂对着它们微笑了一下，然后对身后的人神情凝重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顷刻之间，十几个白褂都散开，开始飞快地忙碌起来，众蝼蚁能听见各种机器发出的轻轻的碰撞声，小家伙吓得瑟瑟发抖，小黑蚁和秃足一个照会，玩起了它们的绝招，突然躺倒下黑匣里不动弹，四肢抽搐，眼睛发直，触须前翘，一会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这是它们能求生的唯一希望了。
“哈哈。。。。。。”
小黑蚁听到他们一阵狂笑，但满头白发的大白褂说了一句什么，笑声就止住了，可惜它那时还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满头白发的大白褂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来捏小黑蚁，逃跑的机会似乎来了，可它怎么也挣脱不了他有力的手掌，小黑蚁被他捏进一个透明的水晶匣子里面，然后身子被固定了，直到它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突然，它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在刺穿它的屁股，接着又感觉身上也被什么刺穿了似的，然后是头部，它仿佛掉落入了那充满荆棘的杂草堆里，浑身巨痛，动弹不得。小黑蚁放弃了挣扎，放弃了一切，等待死亡的到来。
小黑蚁用眼睛的余光看到秃足，还有小家伙，它们都与小黑蚁一样，先是挣扎，然后是放弃，一同与小黑蚁等待死亡。
白褂们都散开了，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盯着那闪烁的东西，神情有些紧张，只有满头白发的白褂安然地紧盯着那闪烁着各种亮光的电子显示器，对其他白褂说着什么，那些话铿锵有力，小黑蚁虽然听不懂，但对它来说，那是死亡的号令。
突然它觉得有一股热流冲入大脑，那种感觉很美妙，又很痛苦，似乎在跳跃壕沟，似乎在飞翔，又似乎在桃花沟地里肆意享受，一会儿又好像回到它的蚁穴，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被一只强悍的食蚁兽追杀，跑得好辛苦；好像刚出自己的洞穴就碰到一条多管闲事的穿山甲，又似乎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大火，成千上万亿的蝼蚁被烧焦，而它小黑蚁是其中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无法忍受的饥饿把迷迷糊糊的小黑蚁弄醒了，难道它还没死？小黑蚁甩了甩头，触须还能感觉到周围急速的气流。还好，它还没死。啊，匣子里还有一块奶油面包，它想是那浓郁的甜甜香香的味道儿让它重返这个其实它还非常留恋的世界的。
“咦，秃足怎么不来和我分离我的食物？”小黑蚁突然想起了秃足还有那个小家伙。
小黑蚁找遍了整个房间，终于发现秃足和那个小家伙分别呆在一个和它并排的匣子里，匣子里好各有一块蛋糕，但无论小黑蚁怎么发出声音，它们就是不理小黑蚁，估计是死了。是人把它们折磨死的，小黑蚁心如刀割，为它的兄弟，还有那个萍水相逢的小家伙。
吃完面包，小黑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它好像知道那个让它心烦的问题的答案了，它看了看周围，感觉这个环境很熟悉，它现在呆的这个房间叫什么来的？噢，对，叫实验室。装有太阳能电池的天花板的灯叫什么？哦，那是太阳能环保灯，那柜子上的瓶罐叫实验仪器，那会忽闪忽闪发光的叫电子设备，会闪烁图片的叫银河电脑，还有这个匣子，这是水晶石做的，还有这地板，是大理石的地板。它看了看窗外，哦，那就是蓝天，那漂浮的是白云；一棵挺拔的树直冲云霄，那是槟榔树，树上，飞来飞去的，会震动翅膀的是飞鸟；那无边无际浪花拍礁石的水域是大海。。。。。。
面向大海的显示屏窗幻出几个红色的字母组合－－“团结、求实、开拓、创新”，哈哈，这叫汉字。汉字？英文字母？它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这个概念？
这突然的一问使小黑蚁感到有点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努力使自己不去想这些东西，但根本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疯狂想法：它想到了春秋时期的孔子，他活着的时候一路讲学一路被拒，犹如丧家之犬；还有亚历山大，公元前4世纪下半叶，年仅22岁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率领40000人马，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旋风般地征服了小亚细亚直至印度西北部的广大地区，建立了第一个横跨欧、非、亚三大洲的庞大帝国。他传奇式的崛起，闪电般的征伐，以及暧昧不明的突然弃世，给后世留下疑窦丛生的谜团；花果山的美猴王；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
还有那个直立行走的、会自己种粮食的、会自己造飞船火车的、对它们恨之入骨的、把小黑蚁弄到这里的人类；对了，人称呼它的同类什么来着？哦，蝼蚁，如果数目多了就叫蚁群，不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蚂蚁啃骨头之类的词是人类用来形容自己的。
小黑蚁脑子简直要炸了，是不是有神灵或者魔鬼一样的东西附在它身上？小黑蚁不得不替他想事情，替他高兴，替他发愁，替他挨饿？
小黑蚁在匣子里发飙地爬来爬去，企图减少那些恐惧的想法。此时，门开了，上次见的那个满头白发的白大褂领一大批学生模样的人径直走了进来。
“同学们，上面我们参观的两个实验室是关于生物医学的，在那里我们已经清楚地了解到了用其他生灵培养人体器官，用它们实验新药品，而这个实验室与前面有点不一样，叫做人工智能生物实验室。”老白大褂介绍道。
啊，小黑蚁居然能听懂他说的话了。
“凌教授，这个实验室主要做哪方面的研究工作？”一个学生问。“这个问题问得好，下面我把我们这个实验室的基本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凌教授回答道。“大家知道，人是社会化的动物，人的智商要远远高于任何已知的生物，甚至比与人类遗传关系较近的类人猿也高出许多倍，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主要是人脑独特的物质结构，在思维上有很独特的‘自我’概念，这个概念是人类在百万年的进化与劳动中形成的，正是这个概念使得人区别于其他一切动物，使人的欲望根本区别于动物及其它小生灵单纯对食物的欲望，对异性渴求的本能。“人的欲望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对财富、物质的占有，这种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这种欲望就社会整体而言体现在创造进步、创造繁荣，当然，这种欲望也有它的副作用，这个副作用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欲望不可调和时所引发的战争。
“但我们知道，动物及其它小生灵只有本能，它们对死亡没有恐惧，只会本能地逃避死亡，绵羊吃草不是因为它们信仰佛教不吃肉，而是因为那是它们的本能。”
“但是，”凌教授接着说道：“动物及其它小生灵的大脑里没有‘自我’概念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从外界接受‘自我’，动物及其它小生灵大脑的本能反应即使再驽钝也比我们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工程来得聪明，所以，如果我们用某种方法向它们的大脑强制灌输这种概念，此外还给它们灌输一些知识，同学们猜猜会怎么样？”
大家都要摇摇头，感到很迷惑，他们急切的眼神在焦急地盼望着答案。
“这将是前所未有的人工智能系统！以前的人工智能系统都是以电子计算机为实现载体，但效果并不理想，这主要是由于电子计算机运算的线性化，光靠算法没有办法让它具备‘自我’，没有‘自我’，智能只能停留在很幼稚的阶段，但如果我们将人工智能系统改为以其它生灵大脑为实现载体，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们可以给其它生灵大脑灌输我们想灌输的知识、经验与概念，这些抽象的概念将在其它生灵大脑这种神奇的生物计算机里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帮年轻人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其中一个问道：“那这个设想已经变成现实了吗？”
“事实上，完全可以这么做，因为其它生灵的大脑与人的大脑都是自然进化与优胜劣汰的产物，我们在蚂蚁身上做了这个实验。大家到这边来看看！”凌教授走到小黑蚁跟前，秃足和小家伙都醒了过来，哦，原来它们没死，可惜它们俩没有听到凌教授刚才说的话，“这三个匣子里的蚂蚁做过了我刚才说的试验，它们已经不是普通的蚂蚁了，它们拥有了‘自我’，还被灌注了大量的知识，这些知识相当于一个本科毕业生的水平。”
“哇！”学生们惊叫了一声。“凌教授，为什么要选择蚂蚁做这个试验呢？”一个学生问道。“因为蚂蚁大脑有着其他小生灵不可比拟的灵活性，蚂蚁的大脑是一台很高档的生物计算机，但这台计算机因为蚂蚁的寿命较短且体型弱小，所以无法发挥它的最大功力，但注入知识后，就不同了。
“其实在实验之前，它们就不是一般的蚂蚁，它们经历了三天三夜的迷宫试验，在迷宫里寻找食物，只有它们成功了。
“还有，长有双翼的小黑蚁你们听说过吗？也许听说过，但那是在卡通世界，”凌教授朝小黑蚁的方向指了指，说道：“这只罕见的蚂蚁是从西藏那曲的一个温泉草地里捉到的，但谁也搞不清楚它为什么会长有薄薄且透明的双翼，也许是变异，我们怀疑它有极高的智力。“另外一只来自火星赤道附近的大荒漠，这只蚂蚁挖洞能力极强，在一般的土壤中，一分钟可以挖0/5米的洞穴，”凌教授一边说一边指向秃足，“另外一只是试验室里的产物。”凌教授接着指着小家伙说道。
“对了，你们猜猜，它们是怎样在迷宫中找到食物的？”
“凭自己对迷宫的记忆？”一个学生试探性地回答道。“根本不可能，因为迷宫中没有一点光线，”凌教授马上否认，接着说道，“它们是利用自己的的尿液，用自己的尿液来标识自己走过的地方，这办法非常聪明。”
“凌教授，您的技术可不可以来改造人脑，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学习，做个试验就可以拥有一切知识，而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学习了。”一个学生天真地问道，她的问题引来了大家的纷纷议论。“理论上是可以的，”凌教授回答道，“但是这样做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培养出来的人没有个性，没有个性对我们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一场灾难，因为这项技术既可以把你改造成科学家，也可以把你改造成无可匹敌的冷面杀手，所以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阻止政府与学术组织做这项研究。科学试验的前提是尊重人性，但这项研究违背了这个前提。
“刚才我说试验成功了，请大家看看这个仪器，”凌教授指着一个方形的仪器说道：“这是一个思维脑波监视仪，通过这个仪器可以弄清楚动物及其它小生灵大脑的活动，这些脑波就反映了蚂蚁想说的话，现在我们对这些蚂蚁说话，看看它们想说些什么。”
凌教授把仪器的探头照在小黑蚁的匣子上，然后微笑着轻轻地对小黑蚁说：“小黑蚁，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这帮高中生很天真，他们对知识极度渴求，但你却比现在的他们拥有更多的知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小蝼蚁，你是我三十年血汗的见证，你是我一生的荣耀，为了让你聪明起来，我舍弃所有，爱人、儿子、火星别墅，还有我的第一艘扬帆太空的太阳能电池飞船，但有了你们，我就可以让这一切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并将得到更多！”
学生们围着仪器惊讶地叫起来，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小黑蚁想说什么。但凌教授不去理会这些，他似乎动了真情，老花镜背后闪着泪花，继续说道：“这一切都像一个梦，不是吗？你从一只只整天价忙忙碌碌搬食的小蝼蚁成为人工智能系统的生物计算机，比那些种植人体器官与做试验的小生灵下场好多了，而且你现在除了不会说话，没有人灵巧的双手外，你什么都会，所以，如果我把你放回山上，你会建立一个庞大的蝼蚁帝国的，你们三个都因为我的实验而获得了超凡的能力。”凌教授看了一眼秃足与小家伙。
凌教授打开黑匣子，把小黑蚁托在手掌心，继续说道：“亲爱的，你不要因为自己变得聪明了，就怨恨我们人类，科学研究是一部分人的生存手段，为了生存与尊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凌教授用手轻托小黑蚁双翼，它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它的头皮上，慢慢渗入它的表皮，冰凉，它第一次用感性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小黑蚁所有的谜团都水落石出了，它也许真的很幸运，没有像其它小生灵被拿去种植人体器官，但它不打算因此而感谢凌教授赐予它智力，因为在现在的它看来，这一切都充满了恐惧、荒谬与残酷。
凌教授轻闭双目，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它，似乎在安抚它，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放松了，那帮学生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小黑蚁用最大的气力震动双翼飞上了最近那个摆满试管与玻璃瓶的柜子的顶端，然后沿着柜子低空快速向窗户飞去，这时那个凌老头才回过神来，失声惊叫道：“快，把窗户关上，捉住它，别让它跑掉，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飞蚂蚁，它会报复人类的！”
但为时已晚，小黑蚁震动翅膀，从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如果不是恰巧跌落在一团长得高高的狗尾巴草上，它必死无疑，但它还是折断了双翼受了点伤，它忍住疼痛钻向围墙脚下那条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