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谢世子从懂事起就未曾对人低过头,更何况这是在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差错的前提上。
他拉不下面子过去,又听富贵说南安郡王已然登堂入室,自贬身份去了璋宪府中做厨子。
对于这种荒唐的行径,他只觉得可笑。
好好的世家子弟放着正事不做竟干些损人不利于的勾当。
璋宪也是糊涂,就算是因为隋玉公主的事与自己闹剧发脾气,只需要冷静下来跟自己商量即可,又何必要自毁名声?
这世间人或事,本来就对女子苛责甚多,限制甚多,就算知道这一直都是南安郡王在强求,世人却只会将问题归咎到璋宪身上。
谢玄道无法放任她继续执迷不悟,索性听从富贵建议。
“去郡主府。”
······
璋宪郡主府。
忽然见到谢家的车架,圆圆险些吓出个好歹,若非亲眼瞧见他家那谪仙似的世子忽然从车轿里冒出来,不然还以为他家这马车是外租去了。
眼见那一缕白衣乌发,身姿飘逸,迎着光泽而来,便连那发白的肌肤和深邃的瞳孔里都闪动着琉璃的光芒。
圆圆候在门口,抱着剑微微笑看向他:“世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谢玄道看了她一眼,眸光淡淡,径直而过。
圆圆就差掀一记白眼过去。
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却换不来对方礼貌相对。
她是透明人吗,瞎了眼啊才会看不到。
难怪璋宪仙子那么讨厌他,简直到了比夏天嗡嗡嗡叫的蚊子还要厌烦。
富贵忙上前,脸上歉意十足。
实在抱歉,他家世子的态度着实有待有胆魄的人去教训。
可到了府中,却久未看到璋宪郡主出面。
好歹上人家中做客都是得捧上热茶招待的。
但圆圆记仇,还念叨着在门口,谢世子那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着实不像是能喝得下她家香茶的样子。
谢玄道负手站着:“你家郡主呢?”
圆圆抱手笑了:“我家郡主不在。”
谢玄道剑眉微蹙,却并未说些什么。
富贵忙替自家世子问:“她去哪了?”
圆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应:“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又没跟我说。”
谢玄道:“她什么时候回?”
圆圆依旧漫不经心:“这我怎么知道,我家郡主想什么时候会就什么时候回,我还能管束得她的手脚不成?”
谢玄道面色可见愠容,却未曾说些什么。
富贵听不得她这态度,道:“你家主子去了哪里你不跟着?”
圆圆道:“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玄道忽问:“璋宪是不是跟他出去了?”
圆圆笑了笑:“他,他是谁?”
富贵哪里能够听不出来她这是装傻,忙道:“南安郡王。”
圆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富贵已然信以为真,毕竟那脸上挂着那耐人寻味的微笑,还能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谢玄道负在身后的掌心渥出了汗:“她去了哪?”
圆圆看他现在这一副总算有了点心急的样子,却觉无语道:“现在紧张了,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天,你过问过什么没有?知道她为什么非得搬出来?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跟你退婚?你现在怕是以为一切都只是她在闹脾气。”
······
实则谢玄道风风火火地来府上走了一遭,弗陵是知情的。
不过她只是懒得从暖烘烘的被窝中起身去招待一个来者不善的客人,故而才让圆圆去将自己善后。
南安郡王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走。
“我这样将人打发走,你不会生气吧?”
弗陵还瘫在被窝里:“打发走了就好,因为这破事生你气做什么?”
圆圆笑了,故意问:“破事?那,那人,是破人?”
“嗯嗯。”
弗陵将卷到脸上的被褥往下拉,揉了揉眼睛道:“今天听你这样说,我忽然觉得他这人态度极其有问题。”
圆圆迫不及待地点头,靠着床榻边看她。
“对对,眼高于顶,着实让人瞧着不顺眼,你不跟他继续好是对的,要我说就该早点将婚给退了,我看啊,这南安郡王就不错,做饭还好吃,性子也耐心,最要紧的是坚持不懈。”
弗陵抻了抻懒腰道:“下次他再敢来,照养这样打发走。”
一个死皮赖脸地坚持不走,一个呢,却将面子看得比什么都要重。
这要真是沾上关系了,还不知道得怎么麻烦呢。
“我觉得他下次应该不会过来了。”
圆圆话方这样一说,便见她家这好吃懒做的主子又闭上眼过去。
她无奈一笑,自言自语:“就他那样颐指气使的眼神,企图他低下高贵的头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要不咱就将南安郡王给接纳了吧,他做点心真都挺好吃的。”
······
南安郡王府外,马车停在门外也有一段时间。
等到富贵打探到消息回去,告知谢玄道,南安郡王并未在家,而是懒在郡主里了做厨子。
这也就做实了今早他们去璋宪府中却被圆圆借故打发走的事实。
谢玄道说不清楚现在是要高兴还是不高兴,即便璋宪并未同圆圆所说与南安郡王一块出门游玩,但他们现在到底是在同一个屋檐下。
若非璋宪事先交待,就圆圆一个侍卫,哪里敢这样将自己给打发走。
富贵看他脸色始终不好,从出了郡主府后便是这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世子,要不咱也赖在郡主府。”
谢玄道冷不丁地看了他一眼:“他不要脸你让我学他也不要脸?”
富贵实在怀疑自家世子是将脑子全给用在棋上的脑子了,至于在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
“世子,这个时候就不能总拉不下脸来,你看,南安郡王不要脸现在换来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世子,“您呢,要脸要面子要骨气,可不是还被人给赶走了,对方便是出来见你一面都不肯。”
谢玄道被他戳中了痛点,脸色一时不愉。
“您想想,您是作为未婚夫,去看自己的未婚妻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
隔日再见到熟悉的车轿在门口停驻时候,圆圆抱手一笑。
之前装作那么眼高于顶,现在却三番两次过府,难不成还真的回心转意了。
不待富贵上前,圆圆便一副要关府门的架势。
“巧了,我家郡主不在。”
富贵赶忙上前,两手抬起挡在门上。
“等下,有话好好说,关起门来做什么。”
“我家世子可在马车上等着,你总得看在他是你家郡主未来夫婿的份上给的面子吧。”
“你家世子要是想找郡主的话,今天估计见不到了。”
富贵客客气气地问:“为何?”
“你们来得不凑巧,我家郡主刚出门,也没跟我说去哪里,去什么时候,去做什么。”
这一回圆圆倒没有说假。
弗陵的确不在富商,被童老叫出去找药去了。
虽说之前已跟童老提过,这药可雇采药人代劳。
偏生那老家伙总能给自己翻出一些理所当然的道理。
“昨日也这般说,今天又是这样,我就不信,郡主有那么忙。”
一个女孩子,上头还没有父母监督着,整日不是忙着吃喝玩乐还能做什么?
富贵手还扒拉在门上,笑嘻嘻地对圆圆道:“我们进去瞧瞧,就瞧一眼。”
圆圆特不耐烦,也不拦着,抱手让他进:“我说真的,我们郡主真不在,你要不信,就在这里待着,直到我家小姐回来为之。”
在门口守着任人围观,还不如干脆直接一点,进到府中去,以免被不知情,又或者那些爱说闲话的人听见或看到。
谢玄道这次倒没有之前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是听说她不在,以为又是借口找理会,不料圆圆这回却未曾说谎。
南安郡王却是自自然然地招待起了来人,就差将自己以男主人翁的身份摆出来了。
圆圆也不阻挠,于她而言,这种好笑的场面不多,看了一场就少一场。
谢玄道剑眉微蹙:“那她什么时候回?”
圆圆:“我不知道。”
南安郡王摸了摸下颌:“郡主确实不在,你要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先告知我,等郡主回来后,我再转告她。”
谢玄道薄唇轻启,仿佛不在意地看了那人呢一眼,语气冷冷地问:“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分明知道,自己若是不在意又何尝有此一问,分明在意极了,却是嘴硬死撑着。
南安郡王理直气壮道:“我本就该在这里啊,璋宪可是跟我有过约定的。”
他这话说得暧昧,是故意存了恶心谢玄道的想法。
谢玄道果然上道。
“什么约定?”
南安郡王心中只有自己的一番小窃喜,秉持着不将人气死也要将人委屈死的想法,说话更是噎死人不偿命。
“璋宪喜欢吃我做的饭啊,所以一定要留我住在府里。”
南安郡王指着那正塞点心往嘴里送的丫头:“不行你问圆圆。”
正在吃点心的圆圆点头如捣蒜,嘴里更是塞了满满的一嘴的点心,话说得正是含糊不清了。
吃人短短,拿人手软。
正主又不在,美食当前,她哪里还有正常理智可言。
“我家郡主可喜欢吃薛世子做的菜了,每天一日三餐,若是不能吃到世子亲自掌勺做的饭菜,她夜里可都是得睡不着觉的。”
南安郡王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好家伙。
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比不得璋宪身边亲近都的人说上一句。
虽说她这话存在有几分夸张成分,但睡不着觉着实是真,只不过另有其人罢了。
见到自家世子吃亏不语,富贵只道自己心中着急。
原想让那个拱火且不自知的小丫头认识一下道谁才是她的未来姑爷。
可不曾想自家世子却走了,就这样走了。
好歹你临行前也说两句壮壮气势。
这样一句话都不回的,怂得跟个丧家之犬一样离开,简直让自己这个做手下的都有些颜面无存。
······
弗陵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寒风一吹,顿时缩了缩脖子抱了抱手,恨不得将自己裹进去披风里。
看着她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童老都有些不耐烦,毕竟她再耽搁时间,自己也同样在这里陪着她耗。
天气还冷得要死,自己又是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椁里的老人,实在没有多余的一条命陪她折腾。
“你好了没啊,再不下去我可就要走了。”
弗陵忍不住咬了咬牙,气得不愿搭理对方。
自己又不是请他来为自己看病解毒不花钱,偏偏是这花了钱还要让自己亲自上山去采药。
采的药要是普通也就算了,偏生还是一条剧毒的蛇。
她就算是花重金来别人来找都不可以。
毕竟这死老头子可是说了,这剧毒的蛇生性嗜血,性子暴吝,但凡被咬上一口都得一命呜呼,神仙下凡都难以挽回。
而弗陵本身就中了毒,若是被那蛇一咬,反倒是能以毒攻毒。
是以非得在这大冷天的上山去找蛇窝。
前几回都无功而返,今天天寒地冻的,弗陵本就不怎么乐意出门,偏生老头子威胁自己说要上府中去游说圆圆帮她抓毒蛇解毒。
弗陵这才不得已咬紧牙关,从暖烘烘的被窝中挪出来,跟他来到这据说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毒舌的老巢。
“怎么,就这点程度就吓得哭了?”
弗陵揉揉鼻子道:“天冷,冻鼻子,冻红的。”
童老似是关心地过问了一句:“那没什么大事吧?”
弗陵呵呵两声:“大事的,自然没有,不过天冷冻住手筋脚筋了,我先热热身。”
童老一脸欣慰:“那就继续。”
弗陵却又不走了,看着陡峭的悬崖峭壁,白皑皑的雪沫子模糊了视线,好半晌都在做心理建设不敢下去。
“怎么,又不乐意了,那是给你自己治病的药,你要是不敢下咱们就回去。”
弗陵苦笑:“回去了难道就不用再过来?”
童老摸了摸一把挂着雪的白花花山羊须:“找个温暖的时间点吧。”
弗陵眨了眨眼问:“我能熬到那个时候?”
童老背起随身药箱:“估计,估计很悬,但我尽量。”
弗陵掀开一记白眼,狠狠地扫到了他脸上。
“你要走你就走吧,从今天起我就住山上了,不被你说的那金腹蛇咬上一口,我连葬礼都直接在山上办。”
“你确定?”
弗陵脸上少有的坚定毅然的神情。
童老更是一脸怅惘:“那好,十天后我要是不见你下山,就告你未婚夫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