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陵将林学义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交待清楚后,却见薛衡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地阴沉了。
她心底发虚,手抬起,往自己脸颊上擦了擦,眼神躲闪。
她脸上又没有什么脏东西,有必要看得这般久?
薛衡敛下眼底眸光,道:“林学义,是主动找你当他助理的?”
弗陵否认:“没。应该算是我主动。”
薛衡面色微凝:“平时做什么?”
弗陵不清楚他忽然问起这些有什么意义,可到底是挨不过他那虎视眈眈的眼神。
“跟文职工作差不多,打印文件,种花种草,闲的时间多的是,还能住在学校,学校教职工吃饭还能有补贴。”
“挺悠闲的。”
他难得评价,只不过语气有些让人不顺耳就是了。
弗陵哪里听不出他这语气中满满嘲讽的意味,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还行。”
薛衡问:“那你甘心就这样?”
弗陵抿了抿唇,实在很烦这个伤疤总被人揭开当成笑料或者谈资,看他时眼神都带着几分埋怨。
“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自从我家出了那些麻烦事出来后,我工作的地方早就将我给辞退了。尝试过去找壁画临摹类的工作,可都没人要我。”
“我知道你想嘲笑我,笑就笑吧,反正我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她腮帮微微鼓起,气得直想对她翻白眼。
“会去那个地方,其实也是林学义让我去给他找一本书。”
“找一本书跑到这里来?”
他满满的狐疑。
弗陵也无法解答这其中的坎坎坷坷。
“今天要是我去里面,会发生什么?”
薛衡笑了笑:“会被拐。”
弗陵扯了下嘴角,自然是不相信的,尤其是他眼眸底下的戏谑毫无掩饰。
“你不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说谎吗?”
这青天白日的自己还能被拐?又不是三岁小孩。
薛衡眉梢微挑:“你还不信?”
弗陵抱手靠在椅背上,笑而不语。
薛衡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出事后,你不能再这一行继续做下去吗?”
弗陵眯了眯眼看向他去:“我爸是不是知道什么才被送进去的?”
薛衡不语,保持一贯的冷静深沉。
“你这不说,可他们已经来对付我了。”
她很清楚,薛衡之所以知道隐情,是因为在拍卖会上她就看出些许端倪。
听她追问不断,无奈启唇。
“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只这一句,弗陵脸色便耷拉下来。
她只得委婉地问:“那他是真的做错事了,没有被栽赃陷害吧?”
薛衡眉心渐沉:“你印象里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弗陵瞟了一白眼过去,嘴角笑意微僵。
“你让我怎么说,就算他做了坏事,也是将我瞒得死死的,而且那些年我都在国外,鞭长莫及,根本就不清楚这一些。”
薛衡说:“他不是冤枉的。”
“哦。”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这么一句,语气骤然转冷。
“那除了不是被冤枉的之外,其他的呢?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那一部分告诉我。”
薛衡舔了舔唇角,似是因为口干舌燥,唇角发干。
弗陵下意识地给他扭开一瓶矿泉水过去。
薛衡见惯了狗腿,像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请目的,自是看得出来什么。
“先说说你和林学义是怎么联系上的?”
弗陵咬了咬牙:“我先问的。”
薛衡笑意加深:“你没有讨价还将的余地。”
弗陵面上沉凝,看着他脸上始终不为所动,她只能选择妥协。
“联系上林学义这件事,更准确的是,当初这个助理的工作还是我师弟给介绍的。”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他?”
薛衡皱了下眉头:“我认识?”
弗陵呵呵笑了两下:“薛大律师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你可是将他给撞了。”
她将当初齐舜瑜车祸的事情添油加醋这么一说。
“是有这么一回事过。”即便这样他语气依然平静,显然是真没记得。
“您有时候可真的是......”弗陵无奈地啧了啧嘴。
薛衡挑了一眼过来:“什么?”
弗陵眼帘低垂,下颌微微收,垂下来的十指轻轻绞着。
“说了你别生气。”
“嗯。”
“高高在上的,从不正眼看人。”
薛衡看了过来,从听你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眼帘,纤长而卷翘的睫毛落在眼睛下方形成一道浅浅的阴影。
黛黑色的眉毛在饱满圆润的额头上形成如上弦月一般,她的唇不点而红,肌肤也是白白的,鼻梁高挺,天生眷顾给她这一身的冷白皮,像她这样精致浓艳的五官,浓妆的话惊艳夺目,如同那日在拍卖会现场。
但此刻即使是素面朝天,越发显现得出来她的眉目精致。
淡妆浓抹总相宜,脑海中恍然想过这么一句。
薛衡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尽数收回,面上始终毫无波澜。
“不是什么好话。”
弗陵挽了下唇角,低声笑笑。
“我说,你刚才既然都答应得那么干脆,现在怎么又跟我翻旧账了。”
薛衡却道:“我要是真想跟你翻旧账,会直接拉出你当年逃婚一事说事。”
这是干脆自暴自弃起来了,连调侃自己的话都开始做得遂心应手。
可这件事当初的确是自己不对在前,弗陵到底是没办法在他面前保持一贯的平静。
“怎么总是提起这件事?”她会介意,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人,偏偏那位也因这芥蒂关拿起了乔。
“估计是心有不甘吧。”
“你也知道,我从来就没那么在公众场合那么丢脸过。”
薛衡的话简短,带着笑说起,像是相处多年的朋友互相开玩笑。
随口一说,轰的一声拽下来后,留给自己一个巨大的坑等着她去填。
直接告诉自己,当年逃婚的事还真不是一句两句对不起就能完的。
弗陵讪讪一笑,一时间竟坐立不安了起来,何况是在他面前,车内,他眼前,孤男寡女的。
暧昧不明的气氛刚刚一冒着点点很纠结就被弗陵使劲压下。
“那这就不是心有不甘了,你是真的觉得掉面子,男性的尊严被碾在地上踩换谁谁不气,你气是我当年的不守承诺,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的不对。”
弗陵向来是对这件事的所有罪责都大包大揽,毕竟在这件事上她是真心虚。
一句不成就两句,两句不成就三句。
总之是要消了他心底的怨气再说。
薛衡怨气消没消,他自己自己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她这毫无节奏的对不起听得耳根子烦,倒是真的。
“好了。”
弗陵声骤歇,却只听他说。
“一起回。”
“我反正也是要回去的。”
可这趟顺风车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敢让他载。
弗陵尴尬地笑笑,讪讪地推掉他这好意:“不了,我其实还点私事要自己处理。”
顺风车是好意的,可她总不能将石山也带着一块上他车回去。
面对面瞧着那到时候得多尴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