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怂的语气也敢跟他对峙,真是太纵容她了,以至于如今越发地放肆妄为。
“行。”
皇帝开了尊口,语气懒散甚至是有几分不将她放在心上。
“你既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拦着。”
大概是真觉得这人可口可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再留。
“你现在是越发地长本事了啊,十一......”
垂在两袖的手心紧紧地攥在一起,要不是理智还在现在就揍上去了,还能容他爬到自己头上。
弗陵扯着唇角低声说着,阖了阖眼,咬着牙压下心底所有的挣扎。
就算有十一的一半又如何,这人同十一已经没有任何交集,她故作勉强地笑了笑,抬了抬手,郑重一礼。
“希望下次再听到陛下的消息,是您平安康健,顽疾尽消。”
······
皇帝捏了捏眉心,翻开奏折,无心翻阅,又逐次合上,似乎随着她的离开脑袋里嗡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十一......
十一......
到底是什么?
及阅自从姑娘走后心底便有些战战兢兢,明明是关心看着陛下又开始扶额头了,连忙道:
“陛下,姑娘应该没走远,要不然我还是去叫她回来。”
皇帝道:“叫她过来做什么?这样岂不是更让她嚣张妄为?”
“姑娘又何曾真的嚣张妄为过?她可跟陛下要过什么?还是因为自己的嚣张妄为害过什么人?好像没有吧?”
“......”皇帝一是无话。
及阅又道:“也是,她说的那些话的确是逾矩了,但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都是为了您身体着想。”
皇帝心生几分不痛快,将手边的劄子往桌上的一侧尽数推开,将平日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尽数往这些国事上发。
近日,那些朝臣在劝谏他立后后,又开始把手伸到后宫。
这才大婚几天啊,就开始着急将自己的闺女塞到后宫中去,全这些才子能臣口中所谓的开花落叶,繁衍子嗣。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最为忌惮的无非就是后宫前朝戚里擅权,后宫娘子与前朝重臣牵涉过密,私相授受。
之所以立徐长音为后,不也是看中她徐家家世不显,她父亲平庸忠厚,家族徒有一虚爵,并无任何实权。
而徐家族中子弟亦是从商,未曾在府中担任要职。
而若是按照群臣上谏的劄子来看,选他们口中得体的世家贵女进宫为妃,前朝和后宫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可想而知。
及阅看他将脾气发完,再一本一本劄子给他从地上重新捡回来,躬身给皇帝添了一杯茶。
皇帝托着茶盏,思绪忽然腾空,目光深漆地落在那泛着淡淡茶汤香的杯盏上。
及阅知道,他这怕是触景伤情了起来。
之前其实一直都是姑娘煮茶,这一整套的茶具和茶叶都是姑娘自己带进宫的。
在议政堂的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放着让陛下在口渴的时候不至于手边无水,或者在陛下刚进了膳食后能够及时解腻,又或者在陛下批阅劄子的时候煮上一杯吩咐自己递过去,润物细无声。
“茶汤味道不一样。”皇帝疑惑地州蹙着眉。
及阅心说,您现在才喝得出来不同,可真是辜负了姑娘平日里这般花心思为您准备这一些。
“其实过去都是姑娘备的茶汤。”
皇帝一怔。
及阅道:“即使是相同的水温,一样的茶叶,姑娘留下的茶盏,烹煮的步骤毫无差别,但臣煮不出同姑娘一模一样的茶汤出来。”
皇帝放下手中拖着的杯盏,侧过身看他。
及阅伏地一跪。
皇帝蹙了蹙额:“跪下做什么?”
及阅道:“陛下生臣的气。”
“有吗?”
及阅看他沉着一张脸,眼神黑得不透半点光,又忙不迭低下头去。
“那陛下为何不说话?不是因为臣瞒着陛下,未曾跟陛下说姑娘做过的那些事。”
皇帝笑了,说道:“你说,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怕我?别人但凡是听我说一句不字,下一刻就吓得不敢说一句话。我都明确表示不愿多谈,她却还给我撂脸子,今天险些就跳起来打我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对我到底有多不耐烦......”
及阅看他竟是这么一副白眼狼的姿态,到底也是为长殿姑娘不服。
“姑娘也是为了给您治病,您这些天没发现吗,这几天夜里,她一直都宿在这外间榻上,但凡您有什么响动,她都是第一个跑过去的,臣自己都是后知后觉才跟上去。”
皇帝斜睨了及阅一眼:“你怎么还帮着她说上话了?收了她多少好处?”
及阅:“......”
难怪姑娘一直在背地里骂陛下白眼狼,或许真正的白眼狼见了这一幕都要表示上一声,自己受到了冒犯。
······
弗陵真心觉得自己跟这李家人就是八字不合,要不然怎么会一遇到关于李家的事就是想脱身都很难。
从皇帝寝殿气得走出去,胡乱地扯了扯自己身上这身不合身的宦官衣袍。
一点都不透气,整个人都快被憋死了。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答应配合左秉臣假装成一个宦官,当个太医,给她一身红色的官袍,难道就不比这身宦官袍香吗?
可这人在倒霉透顶的时候,就是连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扯下宦官帽毡,胡乱地扯着衣服领口要透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就与迎面而来的皇后不期而遇。
怎么会忽然过来?
这外头的侍卫竟也不通报一句。
她现在倒是无比想念左秉臣府邸那一个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给左秉臣报信的侍卫长。
弗陵连忙停下来整理衣冠,闪身要躲,可到底还是晚了。
几个皇后身边的内侍和婢女将她团团围住后,皇后已然行至跟前。
只她一人,身后跟随着端着汤盅的侍女被她喝令不可接近。
“抬起头来。”
弗陵垂下的长睫轻轻颤抖。
这些天皇后是常常有派人来送汤盅,表达关怀之意,但亲自过来却是头一遭。
皇帝生病一事一直压着消息,不敢透露到前朝,后宫太后那里更是一无可知。
而皇后着在大婚当夜发现陛下的不对劲的,但对具体情况的了解到底是知之甚少。
听到她迫在眉睫的命令,弗陵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抬起头来。
“难怪那天我看你,怎么说怎么这么眼熟。”
弗陵淡淡地扬了下嘴角,索性将头上的衣冠扯了下来。
“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可先生让我装成宦官,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一开始就觉得,若是坦诚的话,或许麻烦还能少点,今儿也不用让娘娘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她脸上堆着笑,故作从容的脸上尽数是忐忑和不安,可皇后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