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的事情小年后说(2)
灵棚外，灵车的队伍放起鞭炮，开始催着出殡。然后就看到请来的阴阳先生大步走进灵棚，手里端着一碗水，还拿着一面镜子。
这阴阳先生还戴着一副眼镜，俨然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我心中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别的先生戴墨镜，装瞎子的我见过，甚至还拿根竹竿探路，走起路来，“哒哒哒”竹竿敲路的声音。但我真没见过戴着近视眼镜的先生。大概是这货研究什么五行八卦风水象位的都废寝忘食，努力用功，眼镜都累坏了。
只见他走到灵位右边对一众姑姑一挥手说，
“谁是亲闺女，赶快给老人洗洗脸，照照镜子！”
然后就看到几个姑姑走出来从先生手中接过东西，然后走到棺材边上，棺材的盖子还没有盖上，只是侧向左边，然后左边的男人抬着。
棺材摆的挺高，我在左边，盖子也在左边，刚好遮住我的视线。只看到姑姑拿着布蘸蘸水把手伸进棺材里像是在给三爷爷擦脸。一边擦一边哭，一边嘴里念叨着，
“爹啊，你走吧，把脸洗的干干净净的，咱也光鲜利索的到那边去。”哭哭啼啼地一直念叨着句话。一个姑姑做完，另一个姑姑接上，直到这时，我才在这丧事中看到一点悲伤。
我不知道高寿是个什么概念，多高的寿才能把丧事办成喜事，只是到这第三天了我才看到那么一丁点悲伤。灵棚前请来的歌舞团的主持还在上面讲着什么木耳的荤段子逗笑。
灵棚里阴阳先生似乎有些着急，催促着说，“快点快点，擦了就行了。”然后看到做的差不多了，就说，“把衣服放进去吧！”
然后，就看到姑姑们把棺材上放的老人的衣服放进棺材里。
“你们还有没有人要撒钱的？”戴眼镜的阴阳先生看衣服铺好了，就喊了一句。
“没有了，都撒过了。”
“好，那就钉棺材了！快，来几个年轻小伙子钉棺材！”
我正犹豫我要不要去，丧事上什么人干什么事都是很讲究的，我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位置的人，该做什么事。这时，我身后的一个人往后拉我一把，然后“蹭”的一声窜到我的前面，拿起旁边的锤子还有长钉。
那应该不算钉子了，有二十公分长，像是一根细钢筋，只是两端一段略尖另一端有些粗而已。
棺材盖子上早已打好了钉钉子的孔洞，他把钉子的一截插进孔里，然后就开始用锤子钉。
“叮叮当当”，他锤子挥的很高，很用力，但钉子钉到一半怎么也定不下去了。我当时想，这货不会是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三爷爷不想被钉在棺材里显灵了吧！
确实啊，谁愿意很长时间的呆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这简直就是关禁闭嘛！
活人买房子都是捡大的买，难道死人喜欢小的？要想到自己尸骨完全风化前都要呆在这么个地方，怕是心里不爽的很。
棺材上有六个钉子要钉，那个年轻人钉的同时，戴眼镜的阴阳先生也拿着一根钉子钉，只是他没有用锤子，而是从灵棚外搬来一块大青石，双手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只消几下，钉子便钉进去了。这阴阳先生钉棺材还是蛮有经验的！眼镜没有白带。我擦，是没有白白得戴上，莫误会，我去，解释不清了。
然后他又叮叮当当的把剩下的四个钉子顶进去了，但一开始那个年轻人那个钉子还是外面露着半截。
眼镜先生一看这情况，说道，时间快过了，速度点，用石头吧，说完就松开手，一推，将石头从棺材盖子上滚过去滚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搬起石头咣当两下就钉好了。六个钉子的旁边木屑都从油漆下漏了出来。石头从棺材盖子上滚过去的时候声音“咕隆咕隆”的，当时真的把我吓坏了。
人死了以后似乎再也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了，即使知道你就躺在里面，依然把石头在你的盖子上滚来滚去。
我突然想起第一天的时候，三爷爷的遗体并没有放在棺材里，那他在哪里？他怎么第三天就出现在了棺材里？
给你说了这不是灵异，老人家第一天只是安静地躺在灵位后面。老人的身子都不是很长，身子下面垫着很多干草，然后还有一床垫子。
遗体上盖着一床被子，好像是新的，被子和遗体之间好像还塞着公鸡，我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不太敢仔细去看，总觉的盯着死去的人看好像是中亵渎，或者说我有些胆小，我都承认。妈蛋，屌丝不仅钱包小，胆子也小么，希望其他的不小。
被子蒙着脸，但能看到三爷爷还带着一顶帽子，就是老人常常戴的那种，八角的，红军年代戴的那种帽子。脸是看不到的，看能看到露出的一点皮肤，蜡黄的，反正是黄色的里面透着一点发黑，估计那就是所谓的死气了吧！
他只有一双脚是完完全全露在外面的，脚上穿着一双新鞋。那种鞋我猜，活着的人一定不会穿，即使它是新的。
那双鞋，应该是绸缎一类的材质做成的吧，反正看起来很光鲜，甚至有些反光，惹眼，上面还绣着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有注意，因为那双鞋真的让我感到和恐惧。
没有什么原因，无端的很恐惧。就像有些人看到蛇一样，虽然它没有进攻你，但确实心头一跳，想喊出来。真是难为我在他身边待了三天，担惊受怕的，听说恐伤肾的呢！以后少看恐怖小说电影什么的。
那双鞋像什么，我想我这个年纪的人大概还是听说过有一部电视剧叫做《一双绣花鞋》的，虽然我没看过，那是因为我不敢看，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妈跟我说不要去看，很恐怖的。所以我见到所谓绣着花的鞋总是觉得心中一惊。
出殡的时辰终是到了。然后要有几个人抬棺材到灵车上，据说抬棺材的人是有讲究的，必须是大属相的人，具体是那些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大属相有：牛，虎，龙，马。
蛇我不知道算不算，听说蛇还叫做小龙的，应该算是吧。你说小三算不算女朋友，我觉得算是，那么小龙也算是大属相吧。
我之前实在没有研究过这些东西。要是我都清楚的话，我就戴上眼镜去当阴阳先生去了，可惜我没有钉棺材的好技巧。
抬棺材的人在前面走着，我们这些“孝子”们就在后面跟着。棺材上了灵车，我们回头一字排开，男在前，女在后，按辈分大小一字排开跪下向灵棚磕了四个头。
磕头的时候我当真不知该做些什么，把头埋在地上，埋了很久，喊话的人一直不喊让我们起来的话，若不是我脸前就是前面那个人的脚，我都怀疑我没听到喊话人的话，别人都起来走了，剩我一个人跪在那里。跪了不知道多久，饶是冬天地上没有蚂蚁，不然数蚂蚁倒是一件避免尴尬的事情。
灵车终于开动了，灵车前是仪仗队。锣鼓，钹，唢呐什么的，我也认不出几样，那几个长管子的乐器，反正看那些人吹得很卖力，声音确不大。倒是鼓声和钹声响得震耳，这应该是在给灵车开路吧。
我们村子不是很大，但岔口很多，仪仗队每到一个岔口就要停下来演奏一番，路边围观的人很多，我突然很想笑，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不该干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本能的去做。
我只能忍着，即使不是那么悲伤的表情，也应该严肃一些。那时候我的表情一定很搞笑。我不知道死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我当时的表情一定也很难看。
其实不是为了什么尊重生命什么的才故意那么严肃，我只是单纯的害怕，万一这鬼神之说是真的，我岂不是每天会梦到那双绣花鞋，然后日渐消瘦突然一条就魂归天外了。
我觉得怕死才是真正的珍爱生命。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屌丝而已，何必说什么大话。
就那样敲锣打鼓得走到墓地时，居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那个墓地我知道，因为每年过年前我都会去那里上坟，那是我家的祖坟。
墓穴已经挖好了，用的是铲车钩机挖的，说是怕耽误了时辰，找来个先进玩意儿。
灵车停在墓穴旁边，然后就是下葬了，还是几个人抬着棺材把它慢慢送到坑里面，然后戴眼镜的先生指点着什么风水方向。弄好以后，人站在棺材盖子上面倒着身子把棺材盖上的土和脚印扫干净。
这一切在进行的时候，一个姑姑走过来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叫谁的名字。我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半天里我一句话也没敢说。
三爷爷的棺材放好了，这时候，突然一辆拖拉机又拉过来一个棺材，棺材外面还用罩子罩着。但是三奶奶还在世的呀，这又是谁的棺材呢？难道三爷爷之前也是个风流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