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初秋,江西九江府城内一派繁忙富庶的景象,街市上店面铺子的招牌幌子鳞次栉比,商贩的叫卖和纤夫、力把式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作为连接长江洞庭湖的枢纽,九江正享受着少有的太平圣境,然而繁荣的假象背后一巨大的阴谋正悄然降临。百度搜索(飨)$(cun)$(小)$(说)$(網)XiangcunXiaoshuo.com
浔阳楼依江而建,已有百年历史,酒美菜香远近驰名,是九江城里最好的酒楼,当然价钱也是出奇的高,寻常人家可不敢到这儿来吃饭。
三楼临江的一张桌上,一个白衣公子正一边观江景一边独自饮酒,他眉头紧锁面带愁容,每次斟酒都是极慢,斟满后却都是一饮而尽,半天的功夫已经喝下了一整坛美酒,他的怪异举止引得附近酒客纷纷注目。
书中代言此人名叫朱炯,太仆寺卿朱?的长子,十七岁中进士,二十岁又中武举,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御史,俨然一个政坛新星,然而朱炯为人刚直不阿,眼见正德皇帝沉湎豹房,宠信宦官,荒废朝政,连连上疏劝谏,却惹恼了皇上和一干掌权的阉党,官职被一贬再贬,其父恐其被阉党所害,将其右迁到江州一带做团练使加以保护。
朱炯对朝廷失去了希望,两年后借口为祖母守孝,辞去官职,纵情于山水之间,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数月前朱炯来到九江,为洞庭湖的美景所动,终日徘徊在山水和酒楼茶肆之间,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可是他的心情并不平静,想起昏庸的朝廷和殚精竭虑的父亲,深感忧虑不免多喝了几杯。
这时楼梯响动,上来了一位环眼大汉,大汉扫视了一眼正在饮酒的食客,鄙夷的“哼”了一声,挑了张能开十人席的大桌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二,小二!”
酒店掌柜一看大汉的架势,不敢怠慢,亲自上了壶香茶,陪笑道:“壮士,有何吩咐?”
大汉打开茶壶盖闻了闻,嗅出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脸色才有所缓和:“好酒好菜尽管上,吃饱了,爷爷还要急着去南昌府!”
“得嘞,你稍等!”掌柜应了一声,背过身去偷偷擦汗,看样子的饭菜他也不敢收钱。
不多时八荤八素压桌碟上的满满当当,大汉不顾旁人大啃大嚼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周围的人是敢怒不敢言。
“兄弟,你听说没有?要出大事了!”一个食客轻声对同伴说道。
另一个人奇道:“什么事啊,哥哥。”
“南昌的那位爷,要造反了!”
这位一听,差点没蹦起来;“宁王!”
“我的祖宗!你小声点,不要命了!我听说宁王正在招兵买马收罗人才,不少江洋大盗海洋飞贼都投靠到了他的麾下,人数多达上万!看来咱兄弟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唉,战火一起可就苦了三江四水的百姓喽!”
“谁说不是呢,哎,朝廷和皇上就不管管?”
“您说当今坐龙椅那位?他比宁王的祸害更大!”
“慎言,慎言!当心祸从口出!听说王守仁王大人正在赣南剿匪,有他在宁王也不敢乱来。”
那大汉听到二人不停嘀咕,大喝一声:“聒噪什么?打扰了爷爷酒兴,当心打掉你们满嘴的狗牙!”
二人吓得顿时禁口,速速结账跑了,可他们说的话全被朱炯听在耳朵里了。
朱炯自幼得高人传授,内外兼修是一位杰出的武林高手,有鸡司晨犬守夜的本事,虽然饭馆内人声嘈杂,却也听得真切,朱炯听罢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诧之色,心说难怪近日九江城内的江湖人士剧增,原来竟和宁王朱宸濠有关。
这位化外天子早有造反的图谋,世人皆知,唯独瞒着当今的天子朱厚照,因为宁王花重金收买皇帝身边的红人刘瑾,一干举报宁王谋反的奏章都被扣住,传不到皇上那去,反而糊涂的恢复了宁王府的侍卫,所以宁王这才敢明目张胆的以招募护卫的为由不断扩充自己的武装。
朱炯思考的时候,那大汉已经把一座酒席吃了大半,喝的酩酊大醉,赶巧这会儿三楼又上来俩人,不过这两个人不是吃饭的食客,可是卖唱的伶人,一个老头,一个姑娘。
老头可真够老的,七八十岁胡子都白净了,那姑娘却不然,二八年华正值妙龄,唇红齿白面如桃花是个美人坯子。
祖孙二人长在浔阳楼上卖唱,朱炯虽不喜听曲,但经常拿些散碎银子接济祖孙二人。
老翁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步履蹒跚,一不留神撞到了黑大汉的桌子,那大汉端着碗酒正准备喝,不想老翁碰到,一碗酒全洒在了身上。
大汉破口大骂道:“妈的!老棺材瓤子,你找死不成!”说着抡起蒲扇大的巴掌扇了老者一巴掌。
老者枯瘦如柴哪受得了他那一巴掌,顿时被打得口下鲜血倒在了地上,这下可把那年轻的姑娘吓坏了,哭着扑倒在了爷爷身上。
黑大汉一见姑娘如此貌美,酒劲上涌色心大动,贼眼一转有了坏主意,本来他身上穿的是粗布衣服,却硬说是绸缎衣服:“这老头,忒不长眼!你家爷爷这一身新买的衣服刚上身,就让你一碗酒糟蹋了!快快赔钱,不然拆了你的老骨头!”
老者强打精神被孙女扶了起来,知道是遇上强人了,无耐只得花钱消灾,白挨了打还要赔钱给人家,捂着脸问道:“大侠勿恼,小老二赔钱就是。”
黑大汉狮子大开口道:“五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多少?”老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两!”
老者这次听清楚了,跪爬在地上,泣道:“大侠开恩啊!小老儿以卖唱为生,勉强糊口,哪来的五两银子啊?”
“没钱?那就去跟我见官,爷爷可是宁王千岁驾前的护卫,弄脏爷爷的衣服,就是毁王爷的脸面!非判你个充军之罪!”
说罢强拉老者见官,老者惧官不肯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汉见戏演的差不多了,又装出一副善人模样,说:“老头算你运气好,爷爷今天高兴,钱嘛,我不要了。”
“真的?”
“那还有假?不过你扰了爷爷喝酒的兴致,败了爷爷的酒兴,这又该当如何?”
老者不知连连摇头,大汉这才道出了做局的目的:“大爷有怜香惜玉之心,看你孙女小人样子不错,让她陪我乐呵乐呵,钱的事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老者这才明白大汉的企图忙拦在孙女面前:“不可,不可!”
“去你娘的!有什么不可。”说着黑大汉将老头推到一边,一把扯住姑娘的手,就要往怀里拉,姑娘拼命挣扎却怎是强人的对手,周围的食客却都像没看见一样低着头视而不见,眼看女孩就要失节,这时突然有人厉声喝道:“好强盗!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难道不怕王法森严吗?”
黑大汉一惊,放开了姑娘,回声一看说话的正是朱炯,原来朱炯早就想跳出来教训这个淫贼了,可一听他自报家门说是宁王的卫士,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朱炯怕得罪了宁王给父亲招来罹难,所以强压着怒火一直没有发作,可是事态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料,黑大汉不单想讹诈这祖孙二人,更是居心不轨要非礼姑娘,朱炯两扇肺要气炸了,这才大吼一声救了姑娘。
黑大汉见朱炯一身文生公子的打扮,怒道:“王法?爷爷就是王法?小白脸子,你敢坏爷爷的好事!找打!”
大汉说罢不由分说,上前朝朱炯兜头就是一拳,这黑大汉身高过丈膀大腰圆,好似一个没毛的大狗熊,这一拳恐怕有几百斤的力气,可是朱炯从容不迫,向旁轻轻一闪,大汉一拳打空,由于他用劲太猛,身子没收住,向前连抢了几步好悬没摔个狗啃屎。
大汉一击未中,转过头来咦了一声:“吆喝!小白脸有两下子!再吃爷爷一腿。”
别看那大汉身体庞大,动作却异常灵活,飞身跃起一丈多高,脚尖直奔朱炯的心窝便踢,朱炯一矮身躲过了大汉的飞踢。
大汉不等身形落稳,又使了招倒踢紫金冠,出其不意踢朱炯的后脑,却不想朱炯早已识破,这一击又落空。
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黑大汉和朱炯的功夫相差十万八千里,朱炯不想惹祸上身,没亮出真功夫,躲躲闪闪的戏耍于他,可黑大汉太不识趣,明知不是对手却没羞臊的死缠烂打,三击不中他不由得恼羞成怒下起了毒手,招招不离朱炯的致命之处,嘴也不干净,净挑些难听的说。
朱炯面皮最薄,哪听得这些龌蹉话,不由得大怒,心说:“我有心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这腌臜之人不给他留点记号,他不长记性!”
于是打起了精神,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无赖,赶巧黑大汉使了一招黑虎钻裆,朱炯一看机会来了,一把擒住了他的右手腕,喊了一声:“去!”那大汉也真太听话,被甩出去了五六步,直撞在了酒楼的立柱上。
只听“咔吧”一声响,整间浔阳楼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大汉闷哼了一声,豆大汗珠顺着脸滴滴答答往下淌,肩膀顿时抬不起来了。
不过这家伙肉烂嘴不烂,肩伤疼痛难忍,嘴上却还不肯认输:“好小子,你爷爷我今天多喝了两杯,头晕眼花让你占了便宜,不过你敢打宁王千岁的护卫,这梁子你可找大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说完强忍着痛,提着行李包袱下了楼。
朱炯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莽汉空有一身气力不用在正道上,偏偏要为非作歹做坏事,真是可惜又可悲啊,又想到宁王不断招揽天下的豪强大盗,早晚必将酿成大祸,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片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