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悲伤的情绪从魏姐心头升起，扩散向他人，然后又沿着网线，冲击着围观者的心。
死胎！
意味着一出生就死掉的胎儿。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都知道大熊猫幼崽成活率低，哪怕经过人工培育，死亡率也不能忽略，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所熟悉的大熊猫身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戴晓晓将手机往笔记本那里凑了凑，没怎么说话，只是呼吸绵长，显然情绪低沉。
一只苍白色的无毛熊猫仔出现在镜头里。
它静静地、无声地躺在魏姐的手心里，身上的羊水已经被蒹葭舔干净，与正常的大熊猫幼崽不同，浑身苍白，没有生命的红色。
值班室那边，露露和二哈呆呆地看着，两头熊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
别墅这里，顾苍心中升腾起不知名的滋味，便是双眼都有写酸涩，看了一会儿，眼眉下垂，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感受到一只柔柔的小手放在自己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却没有安慰的话。
魏姐那边并没有一直拿着死胎不放，将其交给其他人处理之后，就转过身继续盯着蒹葭，本身是想要拿点东西给蒹葭补充补充营养，但东西刚拿过去，却发现蒹葭又开始躁动起来。
“怎么回事儿？蒹葭还没有安静下来？”旁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魏姐心中一动，很快脸上又露出喜色：“双胞胎，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旁边也传来惊呼。
这一声惊呼惊动了不少人，值班室和别墅两边本来正在哀伤的人、熊闻言，再次抬起头看向画面：
地面上湿哒哒的，是羊水的痕迹，一般而言，生产完后，大熊猫会安静下来，但是蒹葭却依旧在躁动，刚才胎儿被魏姐偷走之后茫然已经消失，又开始四处逛游，并用头撞墙。
看见魏姐来了，还会发出低沉的叫声，传达不安。
“乖啊蒹葭，再忍一忍就好了。”魏姐不敢怠慢，偶尔在蒹葭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伸手抚摸以示安慰，并将拿过来的吃的递给它，让它补充营养。
顾苍重新打起精神来，不过有了第一胎死胎的教训，他现在不敢把期望弄得太高，以免再次失望……虽说前几年人工饲养培育的大熊猫幼崽成活率一直在80徘徊，甚至还有一年百分百存活，但那时数量较少，数量一多，成活率就降了下来。
他的心理活动在等待之中多了起来。
哪怕随着时间的推迟，困意逐渐上来，他却强忍着不睡，时不时抬起头瞅一眼待产的熊妈蒹葭。
于顾苍而言，这种心情终究是古怪而复杂的。
还是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亲情，更不必说早早去世的父母，父母并未给他留下太多印象，吃百家饭长大，弄得他亲情观念淡漠，每年传来又有长辈去世的时候，看着祭奠时那一个个哭成泪人的亲戚，他却没有任何感觉，眼泪都不曾掉过。
讽刺的是，如今变成了熊猫，却有了个熊妈，还有个熊妹，日益相处反倒生出了感情。
讽刺，真讽刺……
就这样默默地，心里不断自我进行着嘲讽，努力不睡，一等，就等到了午夜。
蒹葭还没生。
卧龙那边，甚至有工作人员怀疑蒹葭并没有第二胎，焦躁不安估计只是产后焦虑症，但当一个个工作人员离开，最后只剩下魏姐和值班人员的时候，魏姐也依旧坚信蒹葭还有第二胎。
“魏姐，要不你去吃个饭吧。”戴晓晓有些心疼。
值班室那里，二哈和露露早就睡着了，只是依旧在沙发那里，韩子瑶也没有回去，刚才还在更新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不过工作办完之后，又开始跟戴晓晓关注蒹葭。
“没事，我不饿。”魏姐摇摇头，说完之后又觉得这样说有点太假，便自嘲地笑笑，“蒹葭不安生下来，我没心情吃。”
蒹葭没睡，只不过逛游的幅度少了，只是偶尔才会走动走动，但依旧显得焦躁。
就这样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卧龙那边另一个值班人员突然推了推魏姐：“魏姐你看，是不是有动静儿了。”
魏姐打了个激灵，急忙靠近过去，过了片刻，脸上立刻笑起来：“生了，有叫声。”
非常微弱的叫声，不过没办法传达到值班室和别墅这里，但听到魏姐这么说，三女一熊却也是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生了就好。”韩子瑶面露微笑。
“苍苍你又要当哥哥了。”戴晓晓也嘿嘿笑，看了看身边睡觉的露露，“小露露也要当姐姐了。”
秦伊人不说话，只是手瘙痒一般挠了挠顾苍。
顾苍抖抖耳朵，依旧盯着屏幕，魏姐进去，利用一块苹果吸引蒹葭注意力，然后抓住幼崽，迅速冲出来，然后放置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里，拜托值班人员盯着蒹葭，自己则向外面走去。
“这是要？”韩子瑶有些疑惑。
“去检查一下小幼崽的身体状况，看看性别，大熊猫幼崽很难区分性别的，只有经验老道的饲养员才能分清，我都没这个本事，就跟当初生苍苍、露露一样，熊猫妈妈只能带一个，所以两个轮换，蒹葭带一个，育婴室带一个，每过两三天换一下……“戴晓晓对这个非常熟悉，当初蒹葭第一次当妈妈的时候她可是全程在场。
说了会儿话，很快，魏姐又出现在镜头里，从保温箱里把幼崽拿出来，重新递给蒹葭。
看到蒹葭把幼崽叼着到了角落里坐下，放进怀里好好呵护着，魏姐才揉了揉疲惫的脸庞，笑着说道：“苍苍还没睡？告诉苍苍，是个妹妹哦。”
“又是个妹妹哦……妹控苍……”戴小色嘿嘿笑起来，连带着秦伊人也促狭地看着顾苍。
草！
你丫才是死妹控！
顾苍哼哼唧唧，伸出熊胳膊一把把不远处的手机推开，然后身子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贴近秦伊人大腿，一只手环抱着人家光溜溜的大腿，好不客气地用圆润的熊脸蹭了蹭，很快进入梦乡。
见此，秦伊人无奈地摇摇头，跟那边告别，关了手机，缩缩身子，将顾苍抱在怀里，闭上眼睛……